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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理智与情感中理性的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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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理智与情感》是英国女作家简·奥斯汀(1775~1817)创作于1795年的第一部小说。身为英国最受欢迎的作家之一,奥斯汀在小说中不但栩栩如生地描绘出18世纪末工业革命进程中的英国乡镇的世态风情,更塑造了一群富有个性、见解独特的时代女性形象,其中《理智与情感》作为她的处女作,重要性不容小觑。18世纪的英国文学崇尚理性,倡导为人行事基于理智而非感性或本能,[1]因此奥斯汀笔下个性独立的女主角理所当然被视为理性文学的产物。然而,19世纪初的浪漫主义思潮也不可避免地对作家产生影响,使之受到不受约束的想象的诱惑,[2]118导致奥斯汀的小说中时常交织着现实与浪漫的冲突。《理智与情感》的两名女主角埃莉诺和玛丽安虽是亲姐妹,性格却截然相反,过往的研究无不将代表理性的埃莉诺树为正面经典,甚至称赞最终“玛丽安的性格和态度也受埃莉诺的影响由感性转向了理智。”[3]111-113但是,奥斯汀是否真的认为埃莉诺的“理性”如此完美?

二、埃莉诺———奥斯汀笔下的完美淑女

小说中,埃莉诺出生于体面乡绅家庭,“非常有见识,遇事冷静”,“心地极好,富于情感,但是懂得怎样克制情感。”[4]5父亲病逝后,精明势利的兄嫂容不下继母和三个妹妹,母女四人不得不搬到邻县亲戚提供的乡村住所,仅靠一份并不丰厚的遗产生活。在这之前,埃莉诺与嫂子的弟弟爱德华产生了感情。爱德华是富裕家庭继承人,因此埃莉诺对两人的未来颇为担忧,谁知偶然得知爱德华竟与一个名叫露西的漂亮姑娘私下订过婚,大受打击。这期间,玛丽安因被花花公子抛弃而痛苦不堪,埃莉诺压抑着心头波涛起伏的情绪,努力安抚家人,从来不提自己的失恋。直到爱德华与露西订婚的事曝光,爱德华被独断的母亲赶出家门,取消了继承权,埃莉诺依然心胸宽阔,受布兰顿上校之托为爱德华提供工作机会。不料露西见爱德华失去继承权,便绝裾而去。获得自由的爱德华又找到埃莉诺,有情人终成眷属。在奥斯汀笔下,埃莉诺对家人关心爱护,对恋人有情有义,即使对情敌也信守承诺,道德品行均符合一名完美淑女的标准。不过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仔细阅读可发现,埃莉诺理性的背后也存在不少令读者困惑和遗憾的地方。

三、理性的缺陷

1.盲目的爱情观。埃莉诺善于理智地为他人分析感情问题,例如:认为玛丽安的恋人威洛比并没有那么好,但是当局者迷,埃莉诺对爱德华的爱情并不比妹妹理智多少。当玛丽安委婉地指出爱德华缺乏才艺时,埃莉诺立即为他辩护:“他绝不是没有天赋的鉴赏能力,只是没有机会提高罢了。如果他学绘画,我觉得他是能画得很好的。”[4]16这段评价不禁使人想起了《傲慢与偏见》中凯瑟琳夫人的自夸:“在英格兰就没有几个人真正比我更能欣赏音乐,或者比我有更多天生的情趣。我如果学了音乐,我就会成为了不起的大名家了。”[5]161其实小说中埃莉诺与爱德华相处时间并不长,仅在父亲病逝后的几个月有过交流,对他的过往经历也知之甚少,而爱德华也并非全无保留,否则埃莉诺就不会对他早已订婚的事毫无察觉。从这个角度说,也许埃莉诺爱上的并不完全是爱德华本人。和玛丽安一样,她心中也有幻想的白马王子,一旦遇到了关系较好的适婚异性,就不知不觉将对方美化成那个理想形象。所以这份感情并不是理性思考的结果,而是充满了盲目和冲动。

2.艰难的成人之美。故事中,埃莉诺无意中从露西口中得知她早已与爱德华订婚的事实,当时既惊讶又痛苦,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一方面,她努力说服自己绝不可对露西流露出反感情绪;另一方面,却不由自主地挑剔露西的种种不完美,如“她的才能没有受益于教育,无知无识,而且智力全未获得提高”,“毫不文雅,做事不正派,心地不正直”[4]117,等等。在多方比较下,埃莉诺更认定爱德华与露西的订婚只是他年轻不成熟时犯的一个错误,并且露西是出于对自己的嫉妒才会透露订婚之事。她将露西当成情敌,试图“努力让露西相信她并未伤心。”[4]127于是埃莉诺主动引起话题探听两人的订婚经过,装作不动声色,又忍不住腹诽,在内心深处不断批评和反驳,几乎分裂成了两个人格。正如评论所写,她的“内心交织着爱与憎、冷静和热烈、理性和偏激等各种情感”[6]64-65。后来受布兰顿上校之托为爱德华提供工作时,埃莉诺依然要保持善良大方的淑女风范,即使这是为了帮助爱德华与露西成家。成人之美,在奥斯汀笔下演变为地狱式的自我折磨,虽然理智最终战胜了情感,但所付出的代价无疑给人留下了更深刻的印象。

3.过于保守的自我评估。喜爱埃莉诺的读者恐怕都会有些遗憾,感觉爱德华并不是很配得上她。由于母亲的高压,他优柔寡断,缺乏主见,既无出众的才华,也无赖以谋生的一技之长。在感情上,他举棋不定,拖泥带水,徘徊于埃莉诺与露西之间,一直没有勇气表达内心的真实感受。最终也全靠了布兰顿上校提供的教区牧师职位,才得以勉强养家。相比之下,埃莉诺才貌出众,冷静理智,性格脾气也招人喜爱,为何会满足于与爱德华相守?她的择偶观或许与保守的自我评估有着密切关系。玛丽安并不认为爱德华有足以打动姐姐的魅力,但埃莉诺考虑更多的是经济基础的差距,以及爱德华的专制母亲是否会反对。换而言之,她认为爱德华配自己已绰绰有余。这是一种十分现实的婚恋观念,却也不无遗憾地低估了自身人格魅力的价值。与之相反,玛丽安并不像姐姐那样过多考虑门第和财产,她的如火热情反而能吸引到出色的异性,尽管恋爱一波三折,还是能令德高望重又家资富饶的布兰顿上校对她钟情不渝。当然,埃莉诺也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并满足于平凡的生活,即使读者认为她可以配得上更佳的灵魂伴侣。

四、奥斯汀对理性的态度

在对奥斯汀及其作品的研究中,“理性”似乎是对这位作家的最高赞颂之语。她的小说中渗透着以现实为基础的婚姻观和价值观,以至于创作《简·爱》的英国知名女作家夏洛蒂·勃朗特在阅读过她的作品后,将奥斯汀评为“彻彻底底的、最明智的淑女”,并表示“对她来说完全不知道热情这回事。”[7]219然而这并不是事情的真相。虽然埃莉诺品德高尚,但从上面的分析看,奥斯汀在赞美她的同时,也通过细腻的笔触道出了理性背后的种种缺陷,并暗示了许多道理,如:理智的人可能并不能理性地看待自身遇到的问题,还可能因太过理性造成对自身评价过低,从而不能实现应有的价值。而要做到像埃莉诺那样宽大为怀,保持淑女风度,更不是件容易的事,需极力压制内心真实的情感,方能获得道德上的升华,不禁使读者质疑这样的“理性”存在的必要性。其实奥斯汀对理性一直持既赞成又批判的态度,在她之后的作品中更能体现出来,如:《傲慢与偏见》中的伊丽莎白博览群书,卓有见识,并不能阻止她受到风度翩翩却品行不端的青年军官的蒙蔽;又如《爱玛》中的爱玛思想独立,乐于助人,却无法对人对事做出正确判断。说到底,理性和感性一样难于把握,如何才能驾驭得当,是作家和读者都需要长期探索的问题。

五、结语

《理智与情感》是简·奥斯汀的处女作,作者通过塑造两个看似对立的角色,阐述了作家对现实和浪漫的理解和感悟。其中作为理性代表的女主角埃莉诺在历来的文学评论中受到广泛赞誉和推崇,但奥斯汀的写作意图并不是提倡用理智去克服情感。虽然过度的情感可能招来危险,但理性的背后也一样存在阴影。作家通过埃莉诺这一形象将理性固有的缺陷一一展示,给读者提供了修正并完善自我的可能性,发人深省。

评理智与情感中理性的缺陷责任编辑:陈老师    阅读:人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