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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格尔现代性批判的辨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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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台大学学报》2016年第三期

[摘要]

海德格尔的现代性批判是我们反思现代性必不可少的借鉴。然而,关于海德格尔现代性批判之本质的界定却一直含糊不清。有学者认为,海氏现代性批判的本质在于揭露“作为图像的世界”;然而,这只是海氏批判现代性的表相。海氏现代性批判的根本目的是在批判“世界图像化”下“忘在”的“存在”。海氏试图通过阐述时间与现代性的关系,使得作为“存在者”的人回归“存在的内时间状态”,重新拥有自由的精神。重新回归“存在”和自由的精神才是海氏现代性批判的本质。

[关键词]

海德格尔;现代性批判;存在;时间;技术理性

现代性问题是生活在现时代的人们所必然面对的一个根本问题。而谈及现代性问题,我们必须要探讨海德格尔关于现代性的观点。学界的研究现状是,海德格尔已经被前人反复探讨论述,仿佛海德格尔关于现代性问题的论述已经成为“冷饭”,我们不必炒更不需炒。事实并非如此,立足于当下的时代背景探讨前人关于现代性问题的思考对今人的启迪,这是哲学永恒的追问。关于海德格尔现代性批判之本质的反思是学界一直未能厘清的课题,本文试图从海德格尔关于现代性批判的契机———技术理性出发,来探讨海德格尔现代性批判的最根本目的,以此来确定海德格尔关于现代性批判的本质。总体讲来,谈及海德格尔的现代性批判必然谈及其关于技术的论点。然而,海德格尔基于技术理性的现代性批判表面看来是在批判“世界成为图像”。这也是海德格尔引起后人诟病的地方———从技术理性批判现代性的客观世界有诸多片面性。然而,海德格尔基于技术的现代性批判的最根本目的并不是批判“世界成为图像”,或者说现代性的本质不是批判“世界成为图像”,而是批判“存在”的“忘在”,不是在批判客观的现代性世界,而是在拯救失去自由精神和“心灵家园”的人。

一、“世界成为图像”:现代性批判之表相

海德格尔把技术看作是追问“存在”和现代性问题的根本线索,“现代”被海德格尔定义为“技术时代”。他认为,技术是现代最根本的现象,“现代性”的本质即“技术性”,技术理性是现代性问题的主要根源。海德格尔对待技术的批判往往会被误解为是对技术的一味否定,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海德格尔认为自己对科学和技术的批判“并非对科学本身的仇视”,恰恰相反,“假如我们能够恰当利用技术理性,这能够使得我们与技术保持一种自由的关系,以便能够随时摆脱技术的座架”①。海德格尔批判技术理性的最终目的是要人们摆脱技术理性导致的现代性难题而实现“自由的栖居”。如此看来,对技术的批判并不是他思想的最终关切。基于这一点,有学者提出海德格尔对技术的批判最终指向的是人的自由,因此海德格尔并不是从自然科学本身出发而是从社会科学的角度出发来研究“技术”,海德格尔对技术的批判只能算是一个“外行”。然则,我们从海德格尔的笔记、演讲以及部分谈话稿中可以发现海德格尔对当时的科学技术有着深刻的研究和认识,其对技术的理解不亚于当时的科学家们。正是海德格尔对技术的精确把握,进而使得海德格尔能够精确把握技术掩盖下的现代性逻辑。因此,海德格尔谈及技术的根本目的是在揭示技术理性所带来的现代性弊病,进而实现人从“技术座架”中的解放。

海德格尔认为:技术(Techne)一词源自希腊语techne。techne意指一种解蔽、去蔽的状态。现代技术的本质就是一种解蔽———解除对真理和知识的遮蔽,海德格尔说:“现代技术中起支配作用的解蔽乃是一种促逼(Herausforde-rn),此种促逼向自然提出蛮横要求。”②解蔽实质上是一种对客观对象的促逼,促逼(Heraus-fordern)在德语中意在表达一种人对自然的粗鲁野蛮、无理挑衅的关系。促逼的这种状态表明了人与自然处于一种紧张的对立关系中。陈嘉明先生认为促逼是一种人对自然的强迫行为,“促逼指的是一种逼迫性的行为。如开采矿山、砍伐森林,为的是取金属、矿山为用,亦即将他们生产出来。而一旦生产出来,产品的面貌就自然呈现出来,这就使对象从原先不识其用途与意义的遮蔽状态,转化为呈现其用途的无蔽状态”③。农业社会中,人们对自然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他们靠天吃饭,注重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而到工业社会中,由于技术理性的促逼,人们对自然是蛮横任意的,自然被看成是人们可以随意改造和破坏以满足人们主观意愿的对象。自然的一切神秘性以及人对自然的敬畏感全部消失了。自然呈现给人类的是一种无蔽状态,人类可以根据自身的主观意愿任意地宰制、玩弄自然。自然与人类的关系不再像原初时的和谐统一,而是处于一种被动地受控制的状态中。人与自然的对立正是技术理性操控下导致的结果。技术理性使得整个世界都要遵循技术的逻辑,海德格尔认为:“技术理性已经在社会化行动着的人类的科学方式中找到了它的位置。而这种科学方式的基本特征是它的控制论的亦即技术的特性。追问现代技术的需要大概正在渐渐地熄灭,与之同步的是,技术更加明显地铸造和操纵着世界整体的现象和人在其中的地位。”④人们已经很少去怀疑技术理性的合理性问题,取而代之的是人们思考如何能够运用技术理性的逻辑操控和影响整个世界。技术理性的逻辑框架已经完全为人类所接受,这种接受使得技术理性进一步地操控和挟制整个世界。针对这一点,俞吾金先生认为:“按照海德格尔的看法,在现代性语境中,作为存在者整体的世界失去了自己的自在性和神秘性,它们只是作为人的意识的表象和有待进一步加工制作的对象的方式存在着。”

①整个客观世界成为人类主观意志任意涂改的对象,世界呈现出来的样子只是人类想要看到的样子,世界本来的面貌已经被人的主观性所压制和忽视。自然界本身的客观现实性不再被人类所尊重和依循,一切都以人的主观性和任意性为前提和依据。海德格尔把这种状态下的客观世界称之为“作为世界图像”的世界。世界成为人们可以随便涂改的“图像”。海德格尔认为决定现代性之本质的有两个重要因素:“世界成为图像”和“人成为主体”。海德格尔在论述世界与主体的关系时提到:“对世界作为被征服的世界的支配越是广泛和深入,客体之显现越是客观,则主体也就越主观地,亦即越迫切地突现出来,世界观和世界学说也就越无保留地变成一种关于人的学说,变成人类学。”②技术理性是一种一切以人为中心的逻辑,在技术理性的操控下人们对世界的改造和支配越深,世界的客观性和向主体的敞开程度就越大。在技术理性的操控下,一方面世界越来越成为人可以随意涂改的图像,世界只是相对于人的主体性而言的、可以任意施加人的主观意志的客体,世界的客观性越来越客观;另一方面,人越来越成为主体,对于人来说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限制他们的主观性,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使得他们产生敬畏之心,人的主观性越来越被夸大,仿佛人类在世界中已经无所不能。世界的“图像化”深刻揭露了现代世界中的人与世界的对立关系,这也是海德格尔着重批判的地方。因此有学者认为,技术的本质就是使得世界“图像化”,进而认为海德格尔现代性批判的本质即批判“图像化的世界”。当然,这种认识有一定的合理性,海德格尔指出:“我们用世界图像一词意指世界本身,即存在者整体,恰如它对我们来说是决定性的和约束性的那样。图像在这里并不是指某个摹本,而是指我们在‘我们对某物了如指掌’这个习语中可以听出的东西。这个习语要说的是:事情本身就像它为我们所了解的情形那样站立在我们面前。”③在海德格尔看来,世界本身是怎样的已经无人关注,世界正在以一种我们希望了解的样子呈现在人们面前,我们认识的知识是我们想要去认识的。

“世界”被理解为“世界图像”,而“世界图像”被海德格尔用来指称“存在者整体”。众所周知,“存在者”与“存在”是海德格尔思想关注的核心。部分学者据此提出海德格尔现代性批判的本质即批判技术理性统摄下的图像世界。同时,海德格尔把自己批判现代性弊病的主要代表著作命名为《形而上学对现代世界图像的奠基》,这种命名也有着一定的误导,即现代性批判主要针对作为图像的世界。并且海德格尔自己在这一著作中也宣称“现代的本质即世界成为图像”。如果我们仅仅从字面意思去揣摩海德格尔而把现代性的本质界定为作为图像的世界,这显然是对学术的不尊重。纵观海德格尔整个思想体系,我们发现海德格尔批判世界成为图像的现代性弊病只是他现代性批判的表相。这一批判的实质指向人作为一种存在的自由问题。“世界成为图像”不仅意味着作为一个客观对象的世界已经以一种我们非常熟悉的样态、以一种我们希望看到的样态呈现在我们面前,世界本身已经失去了可供探究的神秘性;而且意味着,我们已经准备好应该怎样去对待这个毫无神秘性的世界,我们可以随时随地任意地对待这个世界。海德格尔因此评论道:“从本质上看,世界图像并非意指一幅关于世界的图像,而是指世界被把握为图像了。这时,存在者整体便以下述方式被看待,即:唯就存在者被具有表象和制造作用的人摆置而言,存在者才是存在着的。在出现世界图像的地方,实现着一种关于存在者整体的本质性的决断。存在者的存在是在存在者之被表象状态(Vorgestelltheit)中被寻求和发现的。”①世界唯有相对于人而言才能被认识和把握,而人把自身把握为存在者,在这个过程中人既遗忘了世界的本性,也遗忘了人作为存在的本性。遗忘了世界的存在与遗忘了人自身的存在状态是同时的,人越是把世界把握为一种只能相对于人才有意义的“图像”,人对存在的遗忘就越是严重。存在者的存在状态的遗忘是技术理性导致的最严重后果。因此,海德格尔批判世界被把握为图像的根本目的在于批判“存在的遗忘”,我们需要重新审视海德格尔批判技术理性的根本目的以及现代性批判的本质。尽管海德格尔认为现代性导致“世界成为图像”,然而海氏接着指出“世界成为图像”使得“人成为主体”,显然后者更为重要,并且二者都是对“存在的遗忘”,而“存在的遗忘”是人失去自由的最根本原因。

二、“存在的遗忘”:现代性批判的本质

海德格尔把技术的本质界定为解蔽,技术的解蔽被他称为“座架”(Gestell)。座架与解蔽意义上是同一的,都是对技术之本质的解释。技术的座架或者说技术的解蔽一方面导致“世界图像化”,另一方面海德格尔认为技术的解蔽导致“人成为主体”和“哲学成为人类学”。Gestell的原意是指某一器械或者某种装置,海德格尔用来指谓人与周围存在者之间的对立关系。正是技术座架导致的这种主体与客体、人与世界的对立关系,导致“世界成为图像”、“人成为主体”和“哲学成为人类学”。现代性的这三个后果学界已经研究颇多,本文不做赘述。本文要指出的是现代性的这三个后果中已经蕴含了“存在的遗忘”这一现代性批判的本质内涵。存在被遗忘就意味着人作为存在的状态被遗忘,也就意味着人无法“自由地栖居”于这个世界之上。海德格尔认为“人成为主体”就是对存在的最大遗忘。“决定性的事情并非人摆脱以往的束缚而成为自己,而是在人成为主体(Sub-jekt)之际人的本质发生了根本变化。主体概念的这一形而上学含义最初并没有任何突出的与人的关系,尤其是,没有任何与自我的关系。但如果人成了第一性的和真正的一般主体,那就意味着:人成为那种存在者,一切存在者以其存在方式和真理方式把自身建立在这种存在者之上。”②“人成为主体”即意味着人成为了把一切都建立在以主体为知识基础和价值依据的关系范畴下,或者说技术理性把人置于存在者本身的关系中心。技术理性使得一切都是围绕人而存在的客体,而人居于主体或者说“主人”的地位。表面看来居于主体地位的人获得了极大的自由,世界万物随着主体的意志而被随意宰割。然而,当人的主体被无限夸大,人们拒绝继续服从外在的客观意志(如神谕、道德规范、国家法律),而是要求把主体的理性规定为人的本质属性,人仿佛取代了上帝而成为世界的主人。技术理性使得“把理性从个人之上的共同体(普遍理性)返回到个人自身,强调个人的主观理性,而不再是把客观理性当作构成人与社会的价值源泉和根据”③。表面看来理性的主体性被高扬有利于人的自由与解放。但是主体性的过分夸大会使得人变得狂妄自大,现代的环境污染、气候恶化等都是主体性被夸大,忽视了自然与社会的客观性造成的恶果。因为无论是“主体”还是“客体”都只是存在者,只不过,作为主体的人成为一切存在者的中心,而同时人也作为存在者本身被固定在技术的逻辑下。

世界一切万物都是相对于人的客体,人是作为与客体相对立的主体。成为“存在者”的主体遗忘了“存在”状态而只具有“存在者”的特征。这使得哲学也不再是关于“存在”的学问,而是退化为关于“存在者”的理论,即“哲学成为人类学”。海德格尔在《尼采》一书中提出:“在今天有一种思想是人人都熟悉的,那就是‘人类学’的思想。这种思想要求:世界要根据人的形象来解释,形而上学要由‘人类学’来取代。在这样一个要求中,人们已经对人与存在者的关系作出了一个特殊的决断。”①世界要依据人的主观目的为基础进行解释和界定,形而上学则完全蜕变为诠释“人”的学问,技术理性统辖下的哲学在理论形态上为“人成为存在者”进行辩护。哲学成为只关注人的主体性的人类学,“在这里,‘人类学’(Anthoropologie)这个名称并不是指某种关于人的自然科学研究。它也不是指在基督教神学中被确定下来的关于受造的、堕落的和被拯救的人的学说。它标志着那种对人的哲学解释,这种哲学解释从人出发并且以人为归趋来说明和评估存在者整体。”②人成为主体被看作是人对自然和世界的最大胜利,技术理性是人成为世界之中心的工具和支撑。在现代社会中,人成为存在者这种哲学上的论证往往不是基于批判意义上而是基于赞扬意义上。人类学的论证和诠释无不以其为出发点和立足点,人既是形成知识、产生真理的基础,也是道德约束和伦理判断的依据。然而,海德格尔却指出现代技术的“促逼”导致某种负面影响:人类作为与世界相对立的主体,在主客体的相互关系中也被卷入“技术理性”的运转下,自然相对于技术的“解蔽”过程伴随着人被技术理性控制,使得人无法认识自然之为自然的客观现实状况。技术解蔽过程变成了遮蔽,现代技术的解蔽本质却造成了遮蔽后果。“严格地讲,技术指称的是一种表象方式,也即一种认知方式,因而亦指称一种理论姿态。技术之本质及其支配地位正在于这一事实:通过技术,自然变成了一种客体。自然被人类所定立起来,停顿下来,从而使得它可以对人及其计划提供依靠。技术是对自然的客体化。”③技术使得自然被以人的主观意志要求为原则所规划和认知,技术使得自然变成客体,而使得人变成主体,在主体与客体之间存在着不可跨越的鸿沟———主体只能够依据自己的主观意愿而不是客体的客观性来认识和改造自然。因为主体已经不能认识客体的真实本性,在技术理性的控制下,主体自缚手脚,只能够按照技术理性而不是按照自然之客观本性来与自然发生关系。人作为存在与自然之间的原初和谐统一的关系消失了。

海德格尔认为技术理性统摄世界的原因在于“存在的遗忘”,而技术理性统摄世界之后又加剧了“存在的遗忘”进程。存在被遗忘之后才发展出近代主体理性思想,进而发展为技术理性。海德格尔之所以如此关心存在的遗忘问题,是因为他把存在与时代精神相结合,“追问存在的问题与欧洲的命运联系起来,地球的命运就在此种决定,而就欧洲本身来说,我们的历史的此在则表明中心。”④海德格尔认为存在问题是整个时代的核心问题,因为存在的遗忘已经导致整个欧洲出现了精神的危机。技术理性使得人们的精神处于一种萎靡、平庸、不思进取的状态,这是整个欧洲的精神危机,海德格尔称之为精神上的“虚无主义”,整个世界“正在发生着一场世界的没落。这一世界没落的本质性表现就是:诸神的逃遁、地球的毁灭、人类的大众化、平庸之辈的优越地位。”①虚无主义是现代性危机的最集中体现,也是扼杀人类自由的最大敌人,精神的现代性危机是海德格尔终生关注与批判的核心问题,而存在的拯救则是海德格尔终生思考的出路。存在被遗忘之后,人们以为会获得更大的自由;然而事实却是人们陷入了极端的虚无主义,这反而使得自由距离人类越来越远。

三、存在的拯救:技术理性与时间

行文到此处,我们看到的仍然只是海德格尔对技术理性和现代性的批判,海德格尔当然不会满足于此。他在芝加哥的德堡大学召开的第十次海德格尔年会的致辞中明确提出他并不满足于仅仅批判技术,相反他对技术的反思可以“转化人在世界中的栖居之道”。技术的座架是一种“命中注定”(dasGe-schick)的展现方式,人类命中注定要把自身投入到技术理性的计算和筹划中,人必然地被“技术座架”规定为支配和被支配的关系。这种关系最终使得人自身处于一种“存在者”的支配状态。既然如此,人类要想回归“存在”和自由的状态并不能片面否定技术理性。海德格尔认为:“盲目抵制技术世界是愚蠢的。欲将技术世界诅咒为魔鬼是缺乏远见的。我们可以利用技术对象,却在所有切合实际的利用的同时,保留自身独立于技术对象的位置,我们时刻可以摆脱他们。”②陈嘉明先生对海德格尔这一观点这样评论:技术的本质必然在自身中蕴含着救渡的生长,救渡乃是根植并发育于技术的本质中,因此,人们不能违背命运,必先承认技术的命运,并在此前提下认识和反思技术的本质以获得救赎的手段。③接受技术的命运,认识技术理性的本质,最终在技术理性的指引下回归“存在”与自由,这是海德格尔克服现代性弊病、“拯救存在”的基本思路。然而具体方法是怎样的呢?如果仅仅停留于“虚无主义是现代人精神危机的体现、存在是对虚无主义的克服”这一表面论题,海德格尔现代性批判的意义和本质将无从体现。其实,海德格尔已经给出了解决的具体举措:存在与时间的结合。他在《面向思的事情》这一文本中指出:“存在不是物,存在也不在时间中。可是,存在仍然通过时间,通过时间性的东西,而被规定为在场,规定为当前。”

④通过时间,“存在”可以被规定为在场和当前,通过时间回归存在是海德格尔克服虚无主义、克服现代性弊病的根本方法。时间在海德格尔看来既不是客观的计量刻度,也不是主观的想象与体验。海德格尔把时间看作是一种存在状态,包括“日常时间、历史性和‘在时间之内’”,而“在时间之内”是存在的根本状态。存在与时间在海德格尔那里实现统一,存在即表现为“在时间之内”的状态,存在者只是某一瞬间的时间展现。“如果我们从现在出发去标示时间,我们就把当前理解为现在,以区别于过去的不再现在和将来的尚未现在。但是当前同时说的是在场状态,可我们还不习惯于着眼于在场状态的意义上的当前来规定时间的特性。毋宁说,时间———当前、过去和未来的统一体———是从现在得到描述的。”⑤过去、现在和未来处于一个紧密联系的统一体中,基于现在可以规定过去和未来。并且过去、现在和未来处于一种前后相继的“相互传送”(Zuspie)的“在时间之内”的关系中。过去、现在和未来只有被统一为一个整体才能彰显存在的状态,而每一瞬间的捕捉只是对存在者的把握,而无法把握存在本身。因此,正是作为统一体的“时间性”才能够明晰解释现代性何以能够在现代世界中被构建出来。在海德格尔看来,单纯把握“现代”这一个时间片段只是属于时间上的计算。基于现代这个时间片段去理解现代的本性只会导致把现代理解为一种日常操劳所利用的时间、一种处于理性计算的时间。“存在作为展开了的存在实际上以与其他人共同存在的方式生存着。它持守在一种公众的、通常的可理解性中。只要日常操劳从所操劳的‘世界’领会自己,所取得的‘时间’就不是作为它自己的时间得到认识;而是日常操劳有所操劳地利用时间。时间‘给定’在那里,人们计算时间。而实际此在愈是特别地计算时间从而明确地操劳于时间,‘时间’的公众性也就愈咄咄逼人。”①通过现代社会的日常操劳所得出的“现代”只是一种公众时间。作为存在者的个人越是运用技术理性去利用时间,就越是反过来被时间所限制。时间成为一种现代社会中的公众时间,个人的内时间体验被公众时间所绑架和统辖。公众时间在现代社会借助技术理性的逻辑进一步计算人们的生存方式。这种时间公众化的结果就像前文海德格尔提及的那样,人们精神萎靡陷入日常操劳的“烦”和“虚无主义”的危机,个人的自由被侵蚀,存在的状态被遗忘。而这一切皆由于时间的公众化以及和技术理性的合流。技术理性就是人们忽视了时间的统一性,而只是在某一个时间片段、只是在公众化的时间中把握“现代”而产生的计算。

因此,批判现代性弊病的本质就在于解释现代性产生的根源,即从“统一性”的“时间性”中考察现代性产生的时间状态。海德格尔认为:“在时间的本质中就包含着一种内部的超越性。时间不仅是那种使超越性成为可能的东西,而且时间本身在自身中就具有某种视域性的特征;在将来的、回忆性的行为中,我总是同时就具有了关于当下、将来和曾在之整体上的一个视域。在这里,一种先验存在论上时间规定性就被找到了,在这种规定性中,如同实体(Substanz)的持存性一样的某种东西就首先被构造出来。”②现代性无非是人们截取了他所处的那个当下时间内的事实以及关于事实的思考与规定。过去、未来、现在都可以被当时的人们基于当时的存在状态截取为“现在”。而只有基于当下、过去和将来这个统一的时间视域中,现代性的存在状态才会被揭示出来。基于统一性的“时间性”揭示了现代性的存在状态,也就规避了技术理性的产生,也就回答了如何克服现代性的弊病。重新回归和思考“存在的内时间状态”,以此来回归存在的原初状态,即能够克服现代性的缺陷,回归本真的自由。“已成为一切自发性之基础的自我的自身性是包含在超越性中的。自由就是通过对世界的筹划和使之沦为存在物而支配世界。”③哈贝马斯认为,海德格尔通过这句话明确阐明了存在通过时间获得自由的境遇,他指出:“这就是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所探讨的‘此在的本真全能存在或自由’以及‘自由的时间性结构’”④。蕴含着超越性的存在通过对世界的筹划就可获得自身的自由。通常讲,现代性批判一般探讨的是现代性弊病的特征以及解决方法;海德格尔与这一特征无涉。海德格尔认为不思及时间由来的现代性,正是“公众时间”的产物,而只有我们回归到时间本身,才能跳出把每一个当下规定为“现代”的公众时间的限制。由此,海德格尔通过时间摆脱了现代性对“存在”的忘在。

四、结语

海德格尔的现代性批判有诸多令人费解之处。一方面,海德格尔从技术理性的角度批判现代性问题,国外学者受到西方流行观点的束缚,认为海德格尔对技术过于苛刻和极端;另一方面,海德格尔阐述现代性问题与时间密切关联,基于时间观念的研究与考察在国内更是属于一个哗众取宠的“冷门”。无论是技术还是时间,都属于现代性批判主流思想之外的“偏流”。因此,国内学界要么忽视了海德格尔的现代性批判,要么误解了海德格尔的现代性批判的内涵。要正确理解海德格尔现代性批判的本质,必须从正确理解和把握“技术”和“时间”的本性出发。前者是海德格尔证明现代性问题产生的根据,后者是海德格尔拯救现代性弊病的良方。而海德格尔基于技术理性批判现代性并不是仅仅止步于对现代世界的批判而是要拯救陷入“主体”之境和“遗忘存在”的人,人类要回归原初的生存状态,必须要体验“生存的内时间状态”。技术理性就是人们忽视了时间的统一性,而只是在某一个时间片段、只是在公众化的时间中把握“现代”而产生的计算。因此,克服现代性弊病必须从“时间的内在状态”或者说从统一的“时间性”出发,重新阐释现代性。获得了“时间性”的现代会使得人们“遗忘的存在”重新回归。海德格尔现代性批判给我们留下的宝贵财富也正在于此:使人回归存在和自由的状态。现代性的初衷是使人获得自由,摆脱传统和专制的压迫与束缚。然而,现代化过程中,人成为世界的中心和“主体”之后就变为相对于其他客体一样的“存在者”,自由的精神丧失了。海德格尔就是要重新唤起人们的自由,就是要引导世人跳出“现代性”的时间约束,回归到“存在的内时间状态”。唤醒人们遗忘的“存在”状态,使人回归自由的本性———这就是海德格尔现代性批判的本质。

作者:漆思 于翔 单位:吉林大学 哲学社会学院

烟台大学学报责任编辑:杨雪    阅读: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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