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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永元冷幽默艺术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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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崔永元冷幽默的核心要素

(一)社会责任。现代传媒的主要功能之一是构建社会道德体系,批判腐朽思想。崔永元有着正直知识分子的鲜明特征、厚重的道德良知和强烈的社会责任感,甘心去作社会道德的看门狗和世态危机的报警器。他说:“每个做媒介的人都应该有这种责任感。你的媒介会影响别人,你怎么能够没有责任感呢?”只有坚持原则、实事求是,才能体现媒介工作者的社会责任感,才能构建其健康的价值观体系。崔永元对其价值观这样表述:“一些企业找我做形象大使,推荐这个药那个保健品,干那么三五档就够这辈子花了。但这东西行吗?真是虎骨做的,蚂蚁泡的吗?我会跟人较真,一较真就会露馅,然后心里又不平衡,所以简直是没法选择,除非坏了良心。”他发表尖锐的批评说:“前些日子黎莉莉去世了,那是个对中国电影做出过卓越贡献的老人,报纸上连个豆腐块都不愿意给她;却把那么大的篇幅给王菲、李亚鹏、《七剑》。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健康的社会,起码是个文化不高的社会。”他还说:“撒谎并非小事,一个人撒谎还无碍大局,全国人民都撒谎,这个国家就完了。”这是崔永元基于强烈社会责任感表露出的经典语言。其冷幽默艺术正是从社会与人生的忧患意识中升华出来,具有批判现实弊端、张扬正直个性的风采。

(二)民主观念。崔永元身上固有的标签就是“平民主持人”。他始终认为:主持节目的现场“应当弥漫着两个字———公平。”“别管说得多热闹,我还是一介草民,是沧海一粟,是汪洋里的一条船”。因此电视内外、台上台下,他“链接”的大都是普通人,他主持节目始终保持一颗平常心。他说:“主持人也是人啊,别人会出错,你就不出错了?别人能尴尬,你怎么就不能尴尬呢?”所以他认为,“和观众的交流,就是和他们分享你的一切。分享你的快乐,分享你的痛苦,以至于分享你的尴尬。”崔永元在其著述《不过如此》中说:“一个电视节目,有笑声就意味着放松、灵动、可视性强。但比起人的尊严来,这些要素一钱不值。”尊重他人的知晓权、隐私权、参与权和自尊自爱的权利,这是崔氏幽默的民主性基础和其节目的标志。他不是泛泛地认识为人民服务宗旨,而是在点滴的主持业务中践行人民性与平民化。平民平等的意识,公平对等的原则,是他发自内心的一种自然状态。因而他主持的节目顺利走进了千家万户。“小崔意味着现代幽默,现代幽默要找实话实说的小崔”已经成为中国老百姓的共识。他幽默的风格不仅使观众产生共鸣,而且达到了艺术的共鸣境界。这种共鸣的艺术境界无法从外表获得。正像崔永元所言:“幽默看起来海阔天空,其实过犹不及,过了别人会说你滑稽、搞笑、圆滑,甚至贫嘴。幽默没有了分寸,就成了粗俗、低下。掌握这一点,我觉得后天培养特别重要。要有文化知识的积累,而这种文化知识的积累,会贯穿一种人文精神,让你知道什么叫尊重别人,它的分寸在哪儿。”这也正如央视主持人白岩松所说:“你要眼中有人、你要尊重人”。平民化视角和人性化表达,是衡量当代电视节目主持人是否具有民主意识的标尺。

(三)追求理想。理想的事业进程、健康的社会环境是崔永元不懈的追求。理想支撑事业,事业基于追求。当《人物周刊》记者问崔永元:你的理想世界是否属于乌托邦时,崔永元回答:“我才不认为那个是乌托邦世界呢,我认为那是美好的世界,我相信有这样的地方”。崔永元一贯坚持对优秀民族文化的传承与传播,非常赞赏《小城之春》导演费穆所说:“我从来不会迎合观众,迎合票房”;“我热爱艺术,但是同时我又在享受着孤独,谁能理解我”。因为他不能为了商业利益而损害文化与文明的精髓。崔永元屡次申明:“我一个商业活动也没参加过,我损失多大啊,我知道我们的价码。你到演出经纪公司去看看,非常好玩,他们有这些人(名主持与艺术家)的大名单,包括电话和价码。只有我是空白的,没价,因为我没有参加过,谁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价。”在社会转型期坚定地守望着理想人生信条,决不同流合污也绝不助纣为虐,这是以爱国主义诗人屈原为代表的中国知识分子的骨气。崔氏冷幽默的思想内核是对人生理想追求的热切愿望,其冷的外表面包藏着一颗火热而真诚的心,这是人生的高境界与大视野。这样的境界与视野不仅是崔氏冷幽默艺术的美学基础,也是其与一切庸俗搞笑的本质区别。

(四)期盼完美。崔永元认为:电视栏目与谈话节目的风格,和其主持人的人格应该是统一。有相对完美的人格,才有相对完美的谈话节目。崔永元说:“我把中国当下的知识分子分成三类:一类叫拍案而起;一类叫洁身自好;第三类叫随波逐流。从历史的角度看,最需要的是拍案而起的知识分子。现在中国的知识分子,能做到洁身自好就相当不错了。哪一次商业炒作,哪一次对消费者、读者、公众的欺骗,后头没有学者、科学家甚至院士帮忙?哪一次没有?这是中国文化的悲哀。我一直想做一个拍案而起的人,但是那样的人除了要有血性,还需要有知识。”崔永元“不把做名人当回事;却把做人很当回事。”主持人和晶对此很有感触地说:“跟他共事后我更理解为什么他会得忧郁症,因为他凡事求完美。”北大学者兼主持人阿易认为:“崔永元不是傲慢之人,他连对人说话都不大声。至于谁把活儿做坏了,他会极尽羞辱之能事,挖苦别人个狗血喷头,这对秉持完美主义的崔永元来说,不算缺点。”辩证唯物主义哲学告诉我们,做人的真正意义在于逐渐走向完美。个人的与社会的力争完美,形成了人类历史上崇高壮丽、生生不息的文化长河。失去了这种完美目标就不会有高层次的冷幽默艺术,即使偶尔产生,也不能持续发展。只有在思想内涵上日益趋近于真善美,主持人才会保持恒久的传播魅力。

二、崔永元冷幽默的主要特征

崔永元的冷幽默贯穿于他主持节目的始终。其最为重要的特征是主题的严肃性和形式的独特性。

(一)主题的严肃性。主持人和晶曾说:“节目里大家看到的插科打诨的崔永元,不是真正的他,在每一场笑声的后面,都有一个严肃的主题,就像他这个人一样,骨子里有使命感和忧患意识。他用节目里的个案做放大镜,提醒我们看到这个社会出了什么问题。”崔永元数次提到:“我希望我做的永远是高品位、高格调的节目。”比如,在《左撇子》这期节目当中,崔永元请来的都是左撇子,他想让我们看到少数人应当享有的权利;在《父女之间》里,他想表达出人际沟通的力量,以及成人世界对孩子心理的无知与漠视;在《对不起,老师》中,他想让我们学会忏悔与感恩,并鼓励人们将感恩付诸于实际行动。其中的主题都是严肃而迫切需要的。在此基础上他获得了实施冷幽默的良好环境和灵动机制。

(二)形式的独特性。崔永元冷幽默的独特性体现于如下三个方面。1.机智诙谐,平和平静。崔永元的成功得力于善于思辨和机智诙谐;而其平和平静则源于他的一颗平常心。在黑龙江大学文学院说起自己为什么要搭名人出书的便车时,崔永元说:“名人出了这么多书了,山水轮流转,也该咱老百姓出一本了!”当学生们要求他高歌一曲时,他用善意的狡黠来了个金蝉脱壳:“唱歌不是我的专业,但我唱歌还凑合;不过今天我就不唱了吧———主要是想给别人留口饭吃,我不唱还可以去主持,他们要是不唱的话,恐怕连主食也没啦!”平和的前提是富于文化底蕴,平静则往往更易于将机智转化为诙谐的语言,这值得其他主持人学习与借鉴。2.通俗干净,爆发力强。崔永元制造幽默以简练著称。他的语言通俗易懂、干净洗练,每每直指调侃对象,具有很强的爆发力。例如他说:“人各有志,事情都是相对的,你说皇帝好不好,并非人人想当。你说要饭惨不惨,真干上了,给个县长未必换。有一种东西,盛饭的时候叫饭盒,扔在地上就叫白色污染。另一种东西,文化人叫它有机肥,老百姓就叫它马粪。”哲学上深刻的相对观念,一经崔永元的解释便俗趣盎然且意味无穷,达到了化俗化雅、雅俗共赏的艺术境界。崔永元称自己能从广播电台“选拔”到电视台,是因为长得丑。他说:“我的朋友时间在中央电视台办了个新栏目叫《东方时空》,找到我问有没有长得比较丑一点的人去给他们做主持,我就大力推荐了白岩松———我当时心里有个小九九:他这样的人要是能行,那我不就更行了吗?结果白岩松一到那儿就主持火了。两年后他们又找到我,让我再给他们推荐一个像白岩松那样的人,我说:哎哟,没啦,要选的话只有我自己了。”崔永元式的冷幽默在关目处从来干净利落,仅用一两句话便使全场笑声四溢、掌声雷动。3.自然真诚,本色主持。崔永元的真诚特别表现在对待自己的失误方面。在《实话实说•一件小事》中,因为把“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一句误判为孟子语录,于是崔永元径直以冷幽默法来进行公开道歉。他先是假装“给孟子打了个电话”,然后假借孟子之口说“他好像没说过这句话。”接着便在镜头前向观众深鞠一躬郑重地道歉说:“我错了”。崔永元以“一介平民”来给自己定位,以“率真、耿直”的本色形成“不卑不亢”的气度,在对自己失误幽上一默的同时,凸显了平民主持人的本色。

三、崔永元冷幽默的重要功能

崔永元的冷幽默在其主持的节目中往往显示出以下一些重要功能。

(一)轻松与放松。崔永元施展冷幽默的过程是轻松快乐的,因为生活本身就充满快乐;主持人工作也是快乐的,因为主持人为能给观众带来快乐而快乐。快乐不快乐的关键在于能否具有平民心态、大众情怀。崔永元说:“善良、真诚、与人沟通、与人为善、得饶人处且饶人、退一步海阔天空,这都是平民最为本质的特色。”从东方传统哲学观念上讲,平民心态就意味着做节目不奢求,做主持少欲望。无欲不贪则易于轻松快乐,易于注意到他人的基本需求,这就是人文关怀精神。崔永元确能发现观众在拍摄现场的紧张心理并善于加以有效调适,经常以拉家常的方式带动观众平复做电视节目时的紧张,让他们在交流互动中感觉人生的轻松,共享节目制作的成功。在这样的氛围中,崔永元对节目的主持与掌控最为轻松也最善于调动观众的聪明才智,并借此来艺术地暖场。比如崔永元主持《实话实说•星星河》时,在场的陈若欣小朋友彻底放松之余突然向他发问:“叔叔,你长这么难看,还当主持人啊?”轻松心态帮了崔永元大忙,他即刻平静了一下心情,回过头和大家说:“陈若欣小朋友说了,你这么难看,还能当主持人?”使得现场的一百多名观众哄然大笑。正是这样善意而宽容的笑声,放松了观众也锤炼了崔永元的自信。由此他总结说:“如果观众进了演播室都这样放松,那么谈话一定会自然”。主持人、嘉宾的轻松和到场观众的放松,是做好谈话类节目的重要前提。冷幽默艺术的重要功用是便于营造自然轻松的人文环境,消除人们的紧张情绪,借以获得节目的成功率和高收视率。

(二)自嘲与利他。自嘲是崔氏冷幽默的具体表现之一。他敢于戏称自己是:“38年长成一个萝卜,现在一片一片切给大家看”,认真自我解剖的精神可见一斑。他甘于把读者的快乐建筑在自己的“痛苦”之上,因此他讲述的真实故事才会在公众心中“可口可乐”。正像崔永元所说:“其实好的幽默是善解人意的。因为幽默没有了分寸,就会拿别人开心。拿别人开心可能也会赢得笑声,但是会对被幽默的人造成伤害。所以如果想要幽默,首先要有自我牺牲的精神。就是说拿自己开涮,端出自己的缺陷或者缺点,让大家觉得可笑、滑稽。”崔永元确实认真履行了自己的诺言。例如为了印证司马南“常人也能头顶开砖”的论断,崔永元在《实话实说》现场舍身作了一回实验。“头顶开砖”之前,现场的气氛有点紧张。看见小崔头顶摞了七块货真价实的红砖头,而司马南手执大铁锤“凶神恶煞”般在一旁准备动手时,现场观众不由得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当司马南调侃地问他:“是否还有什么话要交代”时,他借坡打滚,拿自己的现场“遭遇”与大家逗乐说:“观众朋友们你们好,欢迎在星期日晚上9点钟收看其他主持人主持的《实话实说》节目。”自我“牺牲”式的自嘲自讽,以及希望公众继续关注其他主持人的利他情结,使观众会心地大笑起来。再比如主持人和晶怀孕后,阿易秘密接手了《实话实说》并组织大家开会。崔永元从门口经过时对阿易说:“好好干,别砸了和晶的牌子”,引得大家哄堂大笑。阿易后来深有感触说:“如果置身其中,了解当时的语言环境,你就会知道,这是典型的崔式诙谐。为什么?明明是他自己的牌子,他却大度地说是和晶的牌子。并且说完就走”。为了有利于他人对节目的持续创新,崔永元决不纠缠在自己昔日的辉煌之中。

(三)率性与坏笑。幽默总是在对比中产生出强大的效能,进而迸发出更为强烈的吸引力。与崔永元富于同情心、感情深沉而细腻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崔氏坏笑。所谓“坏笑”是大众对于小崔自然笑意的褒扬与肯定性判断。歪着嘴,眯缝着眼,一副由于失眠而常显疲惫的黝黑色脸上,伴随着思维超前而语言节奏滞后的强烈反差,自然地流露出极为普通而又大有深意的微笑;崔氏坏笑便显得十分个性。在崔永元来看,一颦一笑都可以是幽默的载体。笑是随意而来又随心而去的表达,可以承载生活的厚重与平实,积累着民俗民趣中有益的养分。他为孩子的天真无邪而笑,为成人的弄巧成拙而笑。不仅率性而笑,笑得酣畅自然;而且时常显现出含蓄委婉、不夸张作态、极富魅力的特色。人们也为他的笑而笑,笑他的思维变异与自嘲大度,笑他的语言技巧与笨拙形态,笑他的俗人精明与大智若愚。笑的多方面内涵与外延,造成了崔氏微笑的多元功效,提升了崔氏谈话节目的幽默层次,赢得了大众的首肯与喜爱。事实证明,只有引发了观众畅快的笑,和大众笑在了一起,才是真正艺术化的冷幽默。

(四)口语与修辞。崔永元即兴口语表达的独特性在于含蓄委婉、点到为止,具有弧度与曲线的美。非常容易在各式情形尴尬与冲突激烈时让人一笑了之,不留下过分把控现场和刻意主持的痕迹。他欣赏即兴口语表达,认为现场直播是谈话类节目的至高境界。因此他在口语表达手法和修辞格的使用方面非常讲究实效。他的即兴口语非常喜爱使用类比(例如拿自己来与白岩松比丑)、对比、跳脱、精警、比喻、拟人等修辞格。更善于设计关目、事先埋伏、暗度陈仓、以攻为守、偷换概念、插科打诨、巧抖包袱等一系列语言表达技法来实施冷幽默。崔永元说话的幽默技巧是长期生活历练和语言实践所赋予的,而不仅是从教科书上得来。他精到而独特的幽默语言主要得力于以下三个方面的修养:其一是善于对日常生活中的人、事、情、理做反复深入的思考,得出常人难以预想的结论,并使之烂熟于心。因此,一遇到类似的话题,他说得自然和别人不一样,常常能够做到情趣昂然而颇具吸引力,为其节目添花加彩。其二是善于发现并记忆日常生活中各种有趣的现象和奇异的形貌,以便在关键时随手拈来,巧用到谈话节目之中,增强其叙事语言的感染力。其三是熟悉观众的欣赏习惯与审美心理,特别善于学习百姓中极为丰富生动的趣味性语言表述方式,并且加以创造性地发挥;使其在节目中表现得灵动自然而具亲和力,获得观众的普遍赞誉。

崔永元冷幽默语言的独创性实践证明:人格决定辞格,日常生活状态决定节目中的语言表述状态,平民平等的思想意识决定其幽默诙谐的语言形式;幽默风趣的语言又反过来为其有效传达的社会信息和民主意识服务。内容与形式统一起来,便易于沟通交流,易于构建当代社会轻松和放松的关系氛围,易于各级各类社会组织与政府之间合作共建现代道德文化体系,易于通过鲜明的个性集中而有效地传达出人民大众、现代媒体和主流社会和谐而共通的精神意愿,这就是崔氏冷幽默的独特性内涵与特色之所在。

作者:谢虹光 单位:山西传媒学院 图书馆

艺术研究杂志责任编辑:杨雪    阅读:人次